晨家与夜家是灵界仅次于皇族的世家大族,又有累世仇怨,为了保持平衡,从未有这两家出身的女儿进入皇宫,反而是势力稍差一些的肖家,出了多位皇后。
先帝也是依先例与肖家订下婚约,选定肖家家主之女肖卿语为太子妃,不过那时还是太子的灵帝便因钟情于季语桐极力反对,两父子多次因这件事争吵,先帝对灵帝生出许多不满,甚至说出若非仅有一子,定会废黜灵帝太子位的话。两人争执不休,直至先帝病逝,皇宫中才算安宁下来,不过婚约已定,灵帝最终还是迎娶了肖卿语,但不是为后,而是封为贵妃,后位则一直为季语桐空置。季语桐一直不肯点头,灵帝也无意勉强,只能不时来晨家见她。
这一次他来找季语桐时,她正认真地翻看着帐本,灵帝悄悄地轻踱着步子走到她身旁不远。直到季语桐看完了一本,猛然抬头才看到伫立多时的灵帝,柳眉轻皱,起身行礼:“陛下。”
(资料图)
“还是这样,都被晨枫带坏了。”灵帝无奈阻拦,然后抱怨道。
季语桐不想与他过于亲密,才拿着礼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,却害晨枫被责怪,她忙反驳:“陛下乃是灵界之主,本应威震四方,若是连礼数都不遵守,众人会失了对陛下的敬畏之心。”
“你当年可不是这样,那时为了肖卿语,张牙舞爪的,活像只小老虎。”虽然当年还没有订下婚约,但按照皇族与肖家惯例,所有人都知道还是少女的肖卿语是内定的太子妃,不过灵帝却不喜欢这桩被强行安排的婚姻,无力反抗便常常找机会欺负肖卿语,有一次恰被季语桐遇到,因为看不惯,便打抱不平。也因为那一次,当年的灵帝才对敢于反抗他的季语桐有了兴趣,而季语桐与肖卿语则成为了挚友。
肖卿语?听到这个称呼,季语桐只能暗自叹气:“当时年少不懂事,才做下无礼之事,好在陛下大度,不曾追究。许多事,卿语也是无奈,望陛下……”
“别谈她了。”灵帝一脸的不耐烦,然后神色又瞬间转换,“我好不容易来一趟,我们说些开心的事。”
看他这个样子,季语桐不安起来:“发生了什么事?你是不是又欺负她了?”
灵帝苦笑了笑:“有你的面子,我怎么会欺负她?你这么牵挂她,倒让我嫉妒得很。”
“没事就好。”季语桐安心道。
“你只关心她,就不能关心关心我?”灵帝略带幽怨地看着季语桐,“你只知道她有无奈为难,难道就不想想我的无奈为难?”
季语桐背过身去:“先帝不在了,灵界还有谁能让陛下无奈、为难?”
灵帝的眼底变得漆黑,如同照不见丝毫光亮的深渊谷底,幽暗而深邃:“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可以为所欲为,不受约束,身为这世上第一人,未必就比你们来得更自在逍遥。”
缓了缓心情,季语桐转回去重新面对灵帝:“今日陛下所来何事?”
“没事就不能来了?”灵帝不喜欢她的语气,又无力改变,迟疑着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递给季语桐,“给,这个你一定喜欢。”
他说得不错,季语桐的确很喜欢,但并没有去接,让灵帝的手僵在那里:“这种稀世之物,想必是贡品,若是赐赏,晨家自然可以受之,若是私下相赠,只怕不妥。”
“肖卿语果然了解你。”灵帝也不管她愿不愿意,硬塞到她手里,“这颗珠子是我以赏赐的名义给她,她再拿出来让我送给你的,算是她送你的礼物。”
肖卿语说过多次,希望季语桐可以嫁给灵帝成为灵后,但这种事季语桐做不到,手中的夜明珠收也不是,不收也不是,让她好生为难。
“她让我帮她带话给你,她出来不方便,希望你可以多进宫陪陪她。”灵帝微微一笑,语气更加轻柔,“我出来也不太方便,你若是可以长住皇宫就好了。”
季语桐握了握手中的夜明珠,勉强笑了笑:“你们成婚也有不少时日了,等有了皇子或公主,只怕连理会我的时间都没有了。”
灵帝脸色顿时一变:“别再和我提她,我们……”
季语桐瞪大了眼睛等着他说下去,他却强忍着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。
“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他的反应让季语桐十分担心,心潮澎湃难以压制,甚至忍不住低吼起来,“你若是不想,当初又何必娶她?卿语无力反抗,那时你已经继承了帝位,可你又做了什么?”
季语桐因为太过激动,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,她伸手去擦,灵帝原本也是满腹的火气,见她落泪也伸出手,她用力地推开他的手,再次转身不理会他。
“我有我的苦衷。”灵帝只能低声解释。
情绪稍有缓解的季语桐低声问道:“什么苦衷?”
灵帝眼中透着丝丝哀求:“既然是苦衷,自然不方便说,我只希望你能相信我。”
季语桐回身,定定地看着他,嘴角抽动了几下,然后又背过身去不再看他,语气生硬:“我与陛下虽然相识日久,但也只是有些交情罢了,陛下的隐秘当然不必告诉我。”
灵帝努力想着要如何解释,季语桐再次开口,刚刚的冰冷稍有缓解:“你和卿语都是我的朋友,我希望你们可以得到幸福。”
满腹的话无法倾吐,灵帝咬了咬牙,想要拔腿离开这个让他烦心的地方,不过最终理智还是略胜一筹,缓缓叹气:“不谈她了,我刚刚见了你表哥,觉得他有些奇怪。”
季语桐还陷在情绪中,语气并不友善:“我与表哥一同吃饭的时候,他还好好的,怕是陛下看错了。”
“他对夜阑的态度……似乎不太对。”灵帝继续发问,“你没发现?”
“不知陛下指的是什么?”季语桐自然也感觉到了,但她并没有说出来。
灵帝绕到她前面:“晨家与夜家联姻已是事实,不过不用猜我也知道晨枫与夜阑的关系会如何。凌兵阁出事,凶手与夜阑容貌相同,若说是巧合,实在难以令人信服,以晨家与夜家的关系,晨家内部自然也有怀疑的声音,晨枫不但不怀疑夜阑,反而极力为她辩护,这点不得不让人觉得奇怪。”
季语桐没有看他,视线只无神地落在房间的一隅:“表哥一向对事不对人,虽然没有实证,但处处表明夜阑不会是凶手,表哥只是相信他的判断罢了。”
“凶手不是夜阑是好事,可以避免两家的关系恶化,只是……”灵帝的脸上划过一抹愁色。
本不想再理会他的季语桐,最终还是忍不住再次将目光落到他身上:“只是什么?”
灵帝回答:“晨枫虽是家主,但年纪上吃了亏,还没有建立足够的威信,再加上晨家掌握大权的还有他的几位叔叔,实际上分散了他的权力。当初决定与夜家联姻时,晨家反对的声音就不小,再加上这次凌兵阁的事没有实证,他对夜阑却完全信任,很容易让晨家其他人心生不满。”
听完这些话的季语桐并不在意:“陛下多虑了,晨家人是非分明,不会冤枉一个无辜的人,自然也不会迁怒到表哥身上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灵帝点点头。
季语桐只觉得心烦:“陛下还有其他事吗?”
“没有什么了。”灵帝见她神色不佳,老实回答。
季语桐冷冷地开口:“既然陛下没有其他事,还请早回吧,我还有事要忙,没时间陪陛下。”
要说的都说完了,灵帝也知道留下只会徒惹她生气,便顺着她的话说:“好,那我下次再找时间来看你,我……”
季语桐冷瞥了他一眼,他立即改口: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堂堂灵帝便像一个犯错的孩子,在季语桐的目光下急急忙忙地离开了。
不过,他刚刚回到皇宫,便远远看到了肖卓易——贵妃肖卿语的父亲。
肖卓易一直介意灵帝没有册封肖卿语为皇后的事,看到灵帝后向他迅速走去,灵帝轻皱了皱眉头,也向他的方向缓缓迈开步子。
“陛下。”肖卓易唤着,同时屈膝准备跪下。
灵帝忙伸手示意:“肖家主不必多礼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肖卓易顺势直起身子,“陛下这一身……是出宫了?”
灵帝淡淡地回了一句:“闲来无事,出去走走。”
“这怎么行?”肖卓易一脸惊色,“陛下乃是灵界之主,若出意外受了伤该如何是好?”
“只不过出去走走,无妨。”灵帝回答。
肖卓易连连摇头:“不行,不行,陛下独自一人还是让人不放心。不如这样,下次陛下出去带上卿语,一来她可以随侍在侧,二来若有什么危险,她也可以为陛下抵挡几分。”
“不必,这朗朗乾坤,哪里有什么危险?她最近身体有些不适,我也不忍心让她再受累。”话至尾处,灵帝的语气多了几分柔情。
肖卓易面带疑惑:“不适?我刚见过她,未见有什么不适?”
不适之说,本就是灵帝信口胡说,他继续编着谎话:“她一向孝顺,只怕是为了不让肖家主担心,所以才做出无事的样子。”
“既是如此,想必也没有什么大问题,这宫里有最好的大夫,会为她调理好身体,陛下也无需挂心,下次再出去还是带她一起为好。”肖卓易也没有将事情放在心上。
灵帝不想与他多费口舌:“好,若她想出去,我可以一并带上她。”
“陛下如此关心卿语,我就放心了。”肖卓易满意地笑着点头。
不远处,贵妃肖卿语疾步走来,走到灵帝跟前正要跪拜,被灵帝一把拉住:“不是说了吗,你身体不适,这些繁文缛节暂时就免了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肖卿语并不否认,顺着灵帝的话说,然后转向肖卓易,将拿在手中的一个盒子递了过去,“父亲。”
肖卓易接过盒子,灵帝问道:“这是什么?”
肖卿语眼中闪过一丝落寞:“弟弟的喘病犯了,我让人配了些药。”
肖卓易埋怨道:“这么重要的事你都忘了,还要回去取。”
“肖家主,还是快些回去,若是这药有效,还可以让少主早些康复。”灵帝说道。
一语惊醒梦中人,肖卓易看了看手中的盒子,然后对灵帝说道:“那我先告退了。”
灵帝点点头,待他走远后,低头对肖卿语说道:“肖家根本不在意你,你又何必对他们掏心掏肺?”
“胡说!”肖卿语瞪了眼灵帝,在接触到他的眼神后,立即低下头,“父亲有太多的事要忙,他只是顾不上我。”
灵帝嘲讽道:“顾不上?还大老远地跑来?”
肖卿语倔强地反驳:“因为他找我有事。”
“哼!”灵帝冷笑,“他来干什么,你不说我也知道,除了皇后之位和诞下皇子的事,他还有什么事找你?”
“不是。”肖卿语一改刚刚的软弱,少有地对灵帝露出冷厉之色。
灵帝只觉得意外,直勾勾地盯着肖卿语,而肖卿语的气势也立即弱了下去,缓了缓神才开口:“陛下应当已经把夜明珠给语桐了,她应当很喜欢。”
提到季语桐,灵帝敛起锋芒,不过被赶出来,哪里还会有什么好心情,并没有回答。
孤寂无助的心,让肖卿语不自主地低语:“真希望语桐可以进宫陪我。”
灵帝知道,她说的是真心话,瞥了一眼,便不再理会,转身离去。
看着渐行渐远的灵帝,肖卿语长呼出一口气,毕竟她与他之间有太多不愉快的记忆。
皇宫中暗流涌动,晨家也生出淡淡微波。晨枫的反常,加之灵帝的话,让季语桐不得不重视起来,在灵帝离开后,她便赶住依澜轩。
“语桐,你怎么来了?”正想着心事的季语桐听到有人叫她,寻声而去,看到晨宇正走向她。
季语桐也向晨宇走去:“我去看看夜小姐。”
“看她?她上次还骗了你。”晨宇挑了挑眉毛。
想到被夜阑逗弄,季语桐转移话题:“你又来干什么?”
晨宇瞥了瞥依澜轩:“不也是因为她?刚刚出了事,我怎么能不多注意点?重新布置了人手,现在别管什么风吹草动,都别想逃过我的眼睛。”
季语桐放心地点点头,“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?”
“没有,有事我会找你。”晨宇回答,想着还有事,“我还要去那边查看一遍,先走了。”
季语桐也继续向依澜轩走去,很快便到了,正看到夜阑与小雨坐在桌旁,桌上一片狼藉,小雨的手上拿着枝条和一张画着蝴蝶的纸张,季语桐问道:“这是在做风筝?”
“表小姐……”由于做得太入神,小雨根本不知道她进来了,将手里的东西放下,站到一旁。
夜阑坐在那里回答:“她想学做风筝,总要让她动手试一试。”
“看来夜小姐已经好多了,表哥可以放心了。”季语桐打量了下夜阑。
她是有意提起晨枫,想要探探夜阑的反应。
夜阑只是淡淡地开口:“我与他说过,这次的事本就与他无关,他无需在意。”
“表哥总是这个样子,只要是晨家的事,都会揽在自己身上,看着都让人觉得累。”季语桐忍不住抱怨起来。
夜阑并不想在这个话题停留太久:“不知季小姐来有什么事?”
“表哥担心夜小姐,让我多注意些,若有人胆敢怠慢夜小姐,尽可以与我说。”季语桐答道。
夜阑笑了笑:“在这里的日子平静得很,也很舒心,有劳晨家主与季小姐挂心了。”
季语桐不死心,再一次试探:“表哥挂心的可不只这一件,凌兵阁的事,至今也没查到什么线索,而夜小姐也拿不出足够的证据……”
对于这种情况,夜阑心中早已明了,并不在意:“清者自清,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事都能查得一清二楚,想相信的人自然会相信,不想相信的人,即使证据确凿也会选择视而不见。”
“不错,表哥就是对你深信不疑。”季语桐强调晨枫的态度。
夜阑十分意外地看向季语桐,迟疑了刹那才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那要谢谢晨家主的信任了。”
将夜阑的反应看在眼里,季语桐也没有再继续留下的理由,敷衍着又闲聊了几句便找理由走了。
Copyright © 2015-2023 今日经贸网版权所有 备案号:沪ICP备2023005074号-40 联系邮箱:5 85 59 73 @qq.com